第廿二课 李添嫒、巴特、鲁益师
一、李添嫒（Florence Li Tim-Oi，1907-1992）
1. 时代背景：在19世纪至20世纪，当时的教会受限于对圣经字面意义的理解（比如保罗说的“妇女在会中要沉静”），女性在教会里的角色通常是弹琴、插花、教主日学，或者是做宣教士的妻子。第一位按立的女牧者，是在1852年美国纽约公理会，但这只是小教会。
2. 20世纪初，“女性参政权运动”在西方兴起，女性的地位开始提升。
3. 李添嫒，中国人，是全世界圣公会历史上，第一位被正式按立的女牧师。
4. 1938年神学毕业后，李添嫒先于香港诸圣堂服事，1940年调往澳门圣公会圣马可堂。
5.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，香港沦陷，大量难民涌入澳门。当时澳门因为英国跟日本是敌国（编注：当时澳门由葡萄牙统治，虽然葡萄牙在战争里保持中立，不过她也是英国多年的盟友，因此也算是日本的敌方），没有男牧师能前往主持圣餐，信徒极度渴求属灵的安慰。
6. 面对此特殊牧养需求，何明华主教（Bishop Ronald Hall）在1941年5月22日按立李添嫒为会吏；在1944年1月25日广东省肇庆，何明华主教冒着战火风险，正式按立李添嫒为牧师。
7. 战争结束后，这个消息传回英国坎特伯里。牧者和神学家们一片哗然，他们说：“这不合规矩！这违反了传统！”1948年的兰柏会议（Lambeth Conference）对此施加了强大压力。为了不让提拔她的主教难做，也不想让刚复原的教会陷入分裂，李添嫒做了一个极其痛苦且谦卑的决定：她主动交出了牧师的身份岗位。
8. 虽然名义上她不再是牧师，但李添嫒从未退缩。后来她留在中国，遭受过苦难时代的挑战和抄家，身心受创。但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，她依然在生活中实践信仰。
9. 1979年中国改革开放后，李添嫒重新投入教会服事。1982年迁居加拿大多伦多，随后获得加拿大圣公会重新承认其牧师身分。
10.. 1984年圣马太圣约翰堂为李添嫒举办按立四十周年庆典。1988年，李添嫒受邀参加兰柏大会，其身分终获普世圣公宗的普遍承认。
11.. 李添嫒牧师身分得到承认，引发了全球性的连锁反应。今天在我们身边，女牧师、女长老已经很普遍了。
12.. 反思
愿我们每个人，不论男女，都能像李添嫒一样，在艰难的日子中，不计荣辱，不论名义，继续勇敢地为神作工。
如果你身边也有正在辛苦服事的女性牧者，请别忘了给她们一个鼓励。
二、巴特（Karl Barth，1886-1968）
1. 巴特出生于瑞士的神学世家，他在德国接受了当时最尖端的“自由派神学”教育。那时的神学家们相信人类是在不断进步的，文明在发展，道德在提升，只要我们努力，就能在地上建立“神的国”。神被缩小成了人类“高尚情感”的代名词。
2. 1914年，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。巴特震惊地发现，他昔日那些教导“进步”与“道德”的神学老师们，竟然集体联署支持德国皇帝的战争政策。这对年轻的巴特来说，无异于属灵的崩塌。他发现，如果神学只是人类文化的点缀，那当文化疯狂时，神学也会跟着疯狂。
3. 他在瑞士萨芬维尔（Safenwil）的小村庄里担任牧师。1919年，他出版了《罗马书释义》。“神是神，人是人！神与人之间有着无限的本质差异！”他把神从人类的口袋里拿出来，重新放回在宝座上。
4. 教会陷入了两极化的冲突：
a. 自由派（Liberalism）把信仰变成了文化、心理学和道德，圣经成了古老的文学作品，神成了人类理想的投影。
b. 基要派（Fundamentalism）为了捍卫真理而变得封闭、教条化，往往忽视了与当代世界的对话，像是躲在城堡里。
5. 巴特不满足于这两者。他建立了一种被称为“新正统派”（Neo-orthodoxy）的神学视野。
a. 他告诉基要派，信仰不是守着冰冷的教条，而是要遇见那位活着的基督。
b. 他告诉自由派，神学的起点不是人的经验，而是神的主动启示。
6. 巴特认为，神学应该是引领教会前行的“开路先锋”。神学的任务不是告诉世界“我们觉得神是怎样的”，而是告诉世界“神对我们说了什么”。
7. 当纳粹希特勒在德国掌权，试图把教会“国有化”，甚至想把基督信仰改造为纳粹的工具时，许多教会领袖选择了沈默或妥协，但巴特却站出来。1934年，他起草了着名的《巴门宣言》（Barmen Declaration）。这份宣言核心只有一个：耶稣基督是唯一的主，教会绝不承认除了他以外还有任何其他的领袖或话语。
8. “一个基督徒，应该一手拿着圣经，一手拿着报纸。”巴特这句话深深影响了战后德国与世界的信仰重建。他认为，我们读圣经，是为了明白神的心意；我们读报纸，是为了看见这个受苦的世界在哪里。
a. 不要逃避世界—信仰不是躲在教堂里唱诗歌，而是要把基督的主权带进社会公义、和平与政治反思中。
b. 不要被世界同化—当你读报纸时，你必须用圣经的眼光去批判、去透视，而不是被新闻舆论带着走。
9. 二战后，巴特积极参与德国教会的重建。他提醒世人：重建不是靠金钱或政治，而是靠回归“神的话语”。他那套宏大却又细腻的《教会教义学》（Church Dogmatics），虽然写了几百万字都没写完，但其核心只有一个：神在耶稣基督里对人类说了一声巨大的应允。
10.. 巴特的一生告诉我们：
a. 神学要有根基，这根基必须是神的话，而不是当下的流行文化或个人感觉。
b. 神学要有生命，必须与这个时代对话。如果我们只读圣经却不看报纸，我们的信仰会变得干枯；如果我们只看报纸不读圣经，我们的灵魂会随波逐流。
11.. 巴特晚年时，有人问他：“你写了这么多神学巨着，能不能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你一生的神学？”这位白发苍苍的巨人想了想，微笑着说出了那首儿歌的歌词：“耶稣爱我，我知道，因为圣经告诉我。”
12.. 反思
愿我们都能在这个喧嚣的时代，紧握圣经，注视世界，活出那份属于基督的深邃与勇气。
三、鲁益师（C. S. Lewis，1898-1963）
1. 鲁益师出生于爱尔兰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。母亲在他9岁时去世，加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惨烈的战火，让他一度成为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。
2. 在牛津大学任教期间，鲁益师在理智与情感的双重夹击下，终于在1931年的一个夜晚彻底降服。他后来在自传中形容自己是“全英国最不情愿、最迟疑的改信者”。
3. 鲁益师的灵魂伴侣—《魔戒》的作者托尔金（J. R. R. Tolkien，1892-1973），同为牛津大学的教授，共同组成了一个名为“迹象会”（The Inklings）的小圈子。
4. 托尔金对鲁益师的信主起到了关键作用。他告诉鲁益师：神话并不全是谎言，它们是人类对“终极真理”的微弱回响。两人都在写作巨篇小说，托尔金开创了中土世界，而鲁益师则在一次午后的散步中，脑海中浮现出一只撑着伞、带着围巾、在雪地里行走的羊男，这就是《纳尼亚传奇》的起点。
5. 在《纳尼亚传奇》中，那头威严又温柔的狮子 亚斯蓝（Aslan），其实就是比喻耶稣基督的代赎和复活。鲁益师曾说，他写小说是为了“绕过那些看守大门的龙”。当人们在为故事的情节流泪时，他们的心灵防线已经被打破，福音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种在读者的潜意识里。这让文学不再只是娱乐，而成了最强大的宣教工具。
6. 鲁益师并不是为了传教而生硬地写小说，他是因为内心充满了对神的敬畏与热爱，这份信仰扎根太深，以至于当他提起笔写任何东西时—无论是学术论文、书信还是童话—福音都会自然地流露出来。
7. 反思
当我们的信仰是扎实的，我们流露出的言谈举止、对待工作的态度、对邻舍的关怀，都会让人从中看见那位真正的君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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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廿三课 罗梅罗、葛理翰、马丁．路德．金
一、罗梅罗（Óscar Arnulfo Romero y Galdámez，1917-1980）
1. 时代背景：随着二战后去殖民化的浪潮，福音的重心开始从北半球转向亚洲、非洲、拉丁美洲等“全球南方”。拉丁美洲各国虽然摆脱了欧洲的殖民统治，实现了名义上的独立，但平民的生活并没有改善。权力依然掌控在极少数的人手中，贫富悬殊问题严重。“解放神学”（Liberation Theology）的信仰思潮应运而生。它主张我们不应只关注灵魂上天堂，更要透过被压迫者的眼光来重新解读圣经。神不是坐在高处看戏的法官，而是站在穷人一边、引领奴隶出埃及的救赎者。
2. 罗梅罗是萨尔瓦多的总主教。他起初并不是个激进分子。当他被任命为总主教时，独裁政府和权贵们其实松了一口气，他们认为罗梅罗是个安静、保守、守规矩的书生，不会闹事。
3. 1977年，他的好友神父因为支持农民权益被军方暗杀。这件事令他意识到，当羊群正在被豺狼撕裂时，牧羊人如果保持沈默，那就是共犯。他开始实践那句着名的口号：“给贫穷人优先选择权”（Preferential option for the poor）。
4. 罗梅罗的立场引发了巨大的争议。当时有些神父将信仰与马克思主义连结，这引起了梵蒂冈的忧虑和独裁者的愤怒。但罗梅罗认为，教会“本质上是政治性的”。这不是说教会要组党参政，而是说：“当一个人权被侵犯、社会不公横行、酷刑与暗杀成为常态时，教会不是要保持中立。教会必须支持人心追求解放。”
5. 这导致了惨烈的迫害。不到三年，五十多位神父遭到攻击、诽谤，其中六位殉道；修女受迫害；堂区遭到突袭，教会的教育机构甚至被炸毁。
6. 罗梅罗顶着压力，利用总教区广播电台发声。他的周日布道变成了萨尔瓦多人了解真相的唯一管道，成为全国收听率最高的节目。
7. 1980年3月24日，罗梅罗正在神圣普罗维登西亚医院的小教堂主持弥撒。当他在祭坛前准备领圣体时，一辆红色轿车停在教堂门口，一名枪手下车，隔着门开了火，罗梅罗心脏中弹，倒在了祭坛旁。原来在前一天的广播中，他直接对着政府军士兵喊话：“在神的法律面前，任何士兵都没有义务服从违背神诫命的命令。”
8. 反思
罗梅罗提醒我们，信仰不应该是一副隔绝世间疾苦的耳塞。虽然我们不一定那样激进，但是我们是否愿意为有需要的弱势群体发声？我们是高高在上，还是住在他们中间？当我们看见弱小者被欺凌时，我们是否愿意成为他们的“声音”？
二、葛理翰（Billy Graham，1918-2018）（编注：或译葛培理）
1. 葛理翰出生的时候，电视还没发明，广播也才刚刚起步。
2. 很多传统的老牧师觉得电视是“魔鬼的盒子”，是世俗的玩意儿。但葛理翰有一种极其敏锐的时代感，他觉得：如果魔鬼可以用媒体来诱惑人，为什么神不能用媒体来拯救人？
a. 广播：他的“决策时刻”（Hour of Decision）节目透过电波传遍全球。
b. 电视：他是第一个把大型布道会完整搬上电视屏幕的人。
c. 电影：他创办了“世界宽银幕电影公司”（World Wide Pictures），用好莱坞的叙事方式来讲述福音故事。
3. 葛理翰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宗教圈。他被称为“总统的牧师”。从杜鲁门到奥巴马，美国连续十几任总统都曾邀请他进入白宫。无论是寻求政治建议还是属灵安慰，葛理翰成了白宫的常客。这在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，但也让他面临巨大的诱惑—如果他稍微动一点私心，他就能成为最有权势的政治操盘手。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。他曾说：“我不是政治家，我只是神的信使。”
4. 在冷战最激烈、世界被划分为东西方两大阵营的时候，葛理翰竟然能够跨越“铁幕”。他去过苏联，甚至去过朝鲜布道。
5. 每一次大型布道运动（Crusade），都需要该地区成百上千家教会长达一两年的前期准备。葛理翰有一个原则：除非当地的多个宗派达成共识并发出邀请，否则他不来。为了让灵魂得救，这些平时互不往来的教会被迫坐在一起开会、祷告、培训志工。葛理翰的信息非常简单，绕过了所有神学争论，直接指向：“你愿意接受耶稣基督成为你的救主吗？”
6. 1948年，在他事业刚起步时，他和团队在加州的莫德斯托（Modesto）开了一次会，制定了着名的《莫德斯托宣言》。这是一份“防腐协议”，针对布道家最容易跌倒的四个领域：
a. 钱财—团队不直接经手钱财，所有奉献由当地的委员会管理，他只拿固定的工资。
b. 诚实—绝对不夸大布道会的人数，实话实说。
c. 性丑闻—着名的“葛理翰条例”：绝不与除了妻子之外的女性单独相处（包括吃饭、搭车）。
d. 谦卑—不批评其他的教牧同工。
7. 葛理翰从事公众事奉七十年，没有任何道德污点。他极其谨慎，因为他知道：一旦瓦器碎了，世人就不会看见里面的宝贝，只会看到满地的碎片。
8. 葛理翰晚年反复强调一件事：那一秒钟的决志固然重要，但那一秒钟之前的“预工”和随后的跟进更为重要。
9. 反思
葛理翰不是靠口才赢得世界，他是靠一生的谨慎、长期的准备和对神话语的坚持，赢得世人的尊重。
愿我们也能像他一样，不管神把我们放在什么样的位置，我们都能守住那份单纯，一手拿着福音，一手握住这个受苦的世界，直到见主面的那天。
三、马丁．路德．金（Martin Luther King，1929-1968）
1. 时代背景：虽然美国内战在1865年结束了，奴隶制度名义上被废除，但种族歧视却换了一种方式生存，就是种族隔离（Segregation）。当时有一条潜规则叫“隔离但平等”（Separate but Equal），但实际上，隔离是真，平等全是假。
a. 黑人有自己的学校（资源极其匮乏）。
b. 黑人有自己的洗手间、自己的候车室。
c. 在餐厅，黑人不能坐在堂食区。
d. 在公车上，黑人必须坐在后排，如果前排白人位子满了，黑人必须起身让位。
e. 教会也是隔离的。星期天早上11时，曾经被称为美国“最隔离的时刻”，白人去白人的教堂，黑人去黑人的教堂。
2. 马丁．路德．金问自己：如果我们在神面前都是平等的，为什么在社会上我们是二等公民？他深受“社会福音”和后来被称为“解放神学”的思潮影响，认为耶稣关心的不只是人死后能不能上天堂，耶稣更关心人在地上是否正受着地狱般的折磨。
3. 1955年在阿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市，一位黑人女性因为拒绝在公车上让位而被捕。这件事引燃了火药桶。26岁的马丁．路德．金被推选为领导者。
4. 他采取了一种极其“不符合常理”的战术：非暴力抵抗（Non-violent Resistance）。这份思想来自于耶稣的登山宝训—爱你的仇敌，也融合了甘地（编注：Mahatma Gandhi，1869-1948，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）的非暴力思想。他说：“我们要用受苦的力量，来对抗仇敌仇恨的力量。”他们不砸车、不放火，他们只是拒绝搭乘公车。整整一年，他们走路、共乘，直到公车公司破产，法律被迫修改。
5. 1963年8月28日，25万人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集结。马丁．路德．金发表了那篇举世闻名的演讲：《我有一个梦》（I Have a Dream）。今天很多教科书把它当作政治演说来读，那其实是一篇充满了圣经意象的强大讲道。“我梦想有一天，每一个深谷都被填满，每一座山岗都被削平……”就是取自赛40：4。
6. 马丁．路德．金一生面临无数次的死亡威胁。他的房子被炸过，他被入狱超过20次，他被FBI（美国联邦调查局）监视。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。
7. 1968年4月3日，在孟菲斯的一场演讲中，他发表了最后的讲论：“我已经上过山顶了……我看到了应许之地。我可能不跟你们一起到达那里。但今晚我要你们知道，我们作为一个民族，一定会到达应许之地。”第二天，他在汽车旅馆的阳台被刺杀身亡，年仅39岁。他的死震惊了世界，也成就了他的使命。那份对公义的追求，彻底渗透了美国的法律与文化。
8. 反思
马丁．路德．金没有把信仰关在教堂里。当邻舍正在遭受不公平的待遇，我们只是坐在教堂里唱“平安、平安”吗？当身边有不公平的待遇、有人被排挤，我们能站出来支持他吗？
